星艦首次嘗試接住飛船:助推器改道濺落,雙級完整回收最多隻能完成一半

DeepTe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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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時間 11 月 14 日 6 時 47 分,SpaceX 的星艦從美國得克薩斯州星港基地二號發射台升空,開始第 15 次綜合飛行試驗。助推器上的 33 台第三代猛禽發動機同時點火,產生超過 8000 噸的推力,把這枚高約 124 米的火箭推離發射塔。

這次任務要用發射塔上的一對機械臂先後接住兩級火箭:起飛約 6 分半鐘後接住返回的超級重型助推器,約 22 個半小時後再接住從軌道返回的星艦上面級。兩次都成功的話,這將成為 SpaceX 的「軌道運載系統首次完整回收」。

計劃的前一半在幾分鐘內就落空了。助推器 B22 完成上升和熱分離後開始返航,據 SpaceX 直播解說,在飛回發射塔途中,助推器因一台發動機未能重燃而觸發自動中止,轉向得州近海的備用海域濺落。SpaceX 直播主持人丹·休特(Dan Huot)表示,團隊會深入調查中止的原因。

上面級 S42 的飛行則基本順利。上升段 6 台猛禽發動機全部工作正常,關機後,飛船先進入一條可以自然返回的亞軌道軌跡,飛行團隊檢查狀態後批准它入軌。入軌後約 35 分鐘,S42 開始釋放 26 顆星鏈 V3 衛星。釋放前兩顆後,它暫停部署,原地旋轉一圈,讓帶相機的衛星從外部拍下自己的隔熱盾。

部署完成後,飛船將在軌道上滑行約 21 小時、繞地球約 14 圈,等軌道轉到與星港基地對齊的位置,再決定是否飛回發射塔。

(來源:SpaceX)

SpaceX 此前在塔架上接住的 3 枚助推器都是第一代產品,換上新一代發動機和箭體後,這項一度已經掌握的能力還沒有在第三代助推器上重現過。

作為原本有望成為首枚飛回塔架的第三代助推器,B22 取消塔架回收也顯露了第三代星艦的一個關鍵短板。SpaceX 此前接住的 3 枚助推器都是第一代產品,今年 5 月第三代構型首飛以來,飛船的表現總體穩定,助推器卻接連出狀況,這項一度已經掌握的能力反而無法穩定重現。

第 12 次飛行的 B19 返航點火出現問題,在着陸點火階段損失;第 13 次飛行的 B20 着陸點火時沒有點燃全部發動機,撞上墨西哥灣海面後爆炸;第 14 次飛行的 B21 在上升和返航途中各損失一台發動機,最終完成了海上軟着陸。

圖 | 超重型助推器B22在第15次飛行中的海上濺落瞬間。(來源:X@johnkrausphotos)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任務真正的難點其實在後半程:SpaceX 從未嘗試過接住飛船,此前所有上面級飛行都以海上濺落結束,在軌時間最長的一次也只有約 3 小時。而 S42 要在軌道上飛滿 22 個多小時,從陸地上空飛回發射場,最後被兩根機械臂「夾住」。

飛船和助推器的回收難度截然不同,原因在於,助推器在起飛兩分多鐘後分離,返回時高度和速度都有限;飛船從軌道返回,再入時速度是20倍音速以上,因此要先靠隔熱盾扛過再入加熱,再經滑翔和點火減速,把落點控制在發射塔機械臂之間。此前的海上濺落允許一定的落點偏差,但塔架回收幾乎沒有餘量。

為此,S42 沿用了第 14 次飛行後的隔熱盾改進,在受熱最嚴重的區域加裝了隔熱瓦固定結構,並在大面積區域改用曲面隔熱瓦,減少瓦片縫隙處的受熱。

長時間在軌是 S42 飛船要面臨的第二重考驗,按計劃,它會在太空中連續工作 20 多個小時,再依次完成離軌點火和着陸點火。此前第 14 次飛行中,一台真空猛禽發動機提前關機,還出現了氦氣泄漏,原定近 10 小時的任務被迫縮短到 3 小時左右。

SpaceX 已經證明冗餘發動機能在上升段彌補個別故障,而尚未在飛行中檢驗的是,這種冗餘在要求精確落點的着陸階段是否同樣可靠。

即便飛船狀態完好,飛回發射塔的路線也是個全新挑戰:飛船將經歷首次在陸地上空再入,途經墨西哥北部和得州南部的居民區。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FAA)甚至專門為此單獨修改了發射許可,要求公衆傷亡風險低於百萬分之一。這份許可直到發射當天、距起飛只剩幾個小時時才正式簽發。

在安全問題上,SpaceX 的應對辦法是層層設卡。飛船入軌後設有 3 個返回檢查點,分別在起飛後約 1 小時 28 分、7 小時 16 分和 20 小時 42 分。前兩個檢查點如發現異常,飛船會提前離軌,落入夏威夷附近或智利外海的預定海域;最後一個檢查點將決定飛船是飛越陸地返回,還是再繞近一圈後在北太平洋濺落。

飛控團隊會逐項覈查發動機、供電與通信、飛行計算機與導航傳感器、貯箱完整性與壓力以及姿態控制,3 顆星鏈衛星在軌拍攝的隔熱盾影像也是放行依據之一。

如果一路放行,S42 將在起飛後約 21 小時 36 分進行約 10 秒的離軌點火,半小時後再入大氣層,以機腹朝下的姿態減速,飛到得州里奧格蘭德河谷上空時降到亞音速,隨後翻轉豎直、點火減速,落入機械臂。

返回途中,若飛船或發射塔出現問題,SpaceX 還可以調整飛船姿態,讓它在大氣中解體或墜入墨西哥灣。為了這一刻,S42 發射前已在地面做過演練:9 月,它被二號發射台的機械臂吊起,在模擬「剛被接住」的位置上完成對接;10 月又做了一次模擬離軌點火的單發動機靜態點火。

SpaceX 花如此大的力氣把飛船接回發射塔,是因為星艦至今每飛一次,都要消耗一艘全新的飛船。前 14 次飛行中,沒有一艘上面級再次起飛過,它們要麼在飛行中損失,要麼濺落海上後就此退役。星艦的上面級是一艘完整的航天器,帶着 6 台猛禽發動機、整套隔熱盾和載荷艙。

如果飛船還是一次性的,星艦的飛行頻率就取決於工廠造飛船的速度,單次成本也降不下來:有分析機構估算,一次性使用的星艦每次發射約需 1 億美元,而 SpaceX 首席執行官埃隆·馬斯克(Elon Musk)給完全複用版本定下的目標是 1000 萬美元以內。

因此,只有飛船也能回收複用,這筆賬纔算得過來,這也是星艦和其他可複用火箭的分野所在。目前,藍色起源(Blue Origin)的新格倫(New Glenn)和藍箭航天的朱雀三號都只實現了第一級的回收。

接住飛船還有更直接的工程價值,一艘直接落回發射塔的飛船能保留完整的再入後狀態,部分發動機還可以送上地面試車台複測,工程師可以據此判斷隔熱盾和發動機能否再飛。此前, S41 濺落後在海上漂了 75 天才被運回星港基地檢查, S40 也在海上停留了一個多月。

航天飛機雖然可以重複使用,但每次飛行後都要耗費大量人工翻修,單次發射成本按 2024 年美元計算約為 15 億美元。對星艦來說,飛船接住之後多久、花多少錢能再次起飛,才決定完全複用能否成立。

截至發稿,S42 仍在軌道上飛行。按實際起飛時間推算,最後一個檢查點在北京時間 11 月 15 日凌晨 3 時 30 分前後,回收嘗試約在 5 時 20 分。

無論飛船最後落進機械臂還是落進太平洋,B22 的改道已經決定,第 15 次飛行至多完成一半的「完整回收」。第三代助推器的首次塔架回收要留給下一次飛行,而飛船能否被接住、接住後多久能再飛,將是星艦接下來幾個月最主要的看點。

與此同時,SpaceX 與特斯拉的合併談判也在加速推進,雙方有望最早於 12 月公布交易細節:一旦成功,將把火箭、衛星、電動車、儲能與 AI 整合進同一家巨型企業,星艦的快速複用能力或將因此得到更強大的資金與技術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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