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SpaceX第 15 次星艦試飛將在北京時間 11 月 14 日 06:45 開啓窗口,窗口長 75 分鐘。簡單來說,SpaceX此次的目標是在最新任務中將星艦的兩個部分完好無損地降落在地球上,這是一次可重複使用火箭技術的測試。如果成功,這將為星艦(Starship)的概念驗證提供重要依據,埃隆·馬斯克曾承諾星艦將是世界上第一枚完全可重複使用的火箭。
第二級回收,是一道算了十年的經濟題
此次任務有兩個目標:超級重型助推器在起飛約 6 分半後返回發射場,被髮射塔的機械臂夾住;飛船則在入軌、繞地球約 14 圈、飛行超過 22 小時後離軌再入,用同樣的方式被同一副機械臂接住——後者是前所未有的嘗試。若兩級都成功,這將是軌道級運載系統第一次實現完整回收。
過去十年的可複用競賽只做了一半。獵鷹 9 號回收的是一子級——裝着發動機和燃料、負責把火箭推出大氣層最厚部分的那一段。二子級把衛星和乘員送入軌道後,照例被拋棄。
原因不是技術做不到,而是不划算。要回收獵鷹 9 號的二子級,得加裝沉重的隔熱罩、着陸腿、柵格翼和着陸燃料,這些都會直接喫掉運力——而二子級本身的造價,相對一子級並不高。
星艦把這筆賬翻了過來。它的體量和運力足夠大,加裝回收系統帶來的運力損失,可以被「整枚複用」省下的製造成本覆蓋。
需要說明邊界:獵鷹 9 號是部分複用,航天飛機的外儲箱也一次性使用;星艦要做的,是整枚火箭回到發射台、加註、再飛。
本次任務使用 B22 號助推器與 S42 號飛船,均屬 Block 3 構型。助推器是首次嘗試捕獲的 V3 版本——此前三次成功捕獲用的都是 V1 助推器,其中兩次已完成復飛。流程上,起飛後約 6 分 35 秒助推器折返並被機械臂捕獲,隨後必須立刻轉移,為飛船騰出作業空間。
飛船的路徑複雜得多:進入約 275 公里高的軌道,繞地約 14 圈,在軌滑行約 21 小時等待軌道相位與星基地對齊,隨後離軌制動、再入。這一段要面對軌道速度再入的更高熱流與結構載荷,熱防護、再入姿態、黑障區通信、最終着陸點火、進近精度,任何一環出問題,捕獲就得放棄。
SpaceX 也因此設了安全門檻:只有確認再入機動、着陸點火與進近發射塔所需系統全部健康,纔會執行返場捕獲;否則飛船按預案在夏威夷附近太平洋或智利沿岸的預設海域濺落。這與第 14 次試飛的結局一致——那次 9 月 28 日的任務首次入軌,最終在起飛約 3 小時後濺落北太平洋。
在最新的展望報告裏,摩根士丹利對成功率給出的數字是「不足 50%」,理由不是技術上做不到,而是執行門檻——除非所有硬件狀態近乎完美,團隊不會發起捕獲。不過,捕獲中止不等於任務失敗,中止本屬常態測試環節,年內 Flight 16 就會重試,Ship 43 與 Booster 23 已完成低溫測試、正待安裝發動機。
真正的瓶頸不是市場最關注的「夾住」
機械臂捕獲視覺衝擊最強,但對「快速複用」這件事,卡點其實在熱防護。星艦再入時箭體表面溫度極高,隔熱瓦一旦脫落,鋼體結構就直接暴露。第 15 次飛行的隔熱罩沿用了第 14 次的多項改進:在最易掉瓦的區域增加固定機構,處理等離子體可能竄入瓦縫的通道,並大面積採用可降低瓦縫間加熱的曲面瓦片。
更巧的是驗證方式:這次部署的 26 顆星鏈 V3 衛星中有 3 顆經過改裝,搭載多角度攝像頭,在軌掃描箭體隔熱瓦並回傳圖像,供地面判斷返航可行性——「衛星給火箭做體檢」在此前任務中已測試過。
大摩表示,比機械臂合攏更該盯的,是 V3 的發動機。Flight 12 與 Flight 14 各丟失一台 Raptor Vacuum,馬斯克把 Flight 14 那次歸因於該台發動機特有的軟件故障;而迄今每一枚 V3 助推器在濺落前都丟過發動機,Flight 14 丟了 2 台。B22 恰好是首枚被塔臂捕獲的 V3 助推器,同時又落在 2 號發射台的首次捕獲上,兩件「第一次」壓在同一個任務裏。按大摩報告的邏輯,起飛後只要掉一台發動機,團隊大概率放棄捕獲、改做軟濺落;而捕獲階段一旦出異常,代價不止一條箭——可能損毀星基地的地面設施,並讓內部與監管同時質疑後續發射節奏。這比「任務失敗」貴得多,也是「不足五成」裏最實的部分。
即便捕獲成功,全複用的經濟性還要過翻修這一關。馬斯克對投資人羅恩·巴倫說,他最初提出這個設想時,「他們看我的眼神像是我瘋了」;他的回應是,從物理學角度看,沒有什麼阻止這件事發生。但物理學允許,不等於工程上便宜——兩次飛行之間的檢查與翻修時間,纔是「像飛機一樣運營」的真門檻。
為什麼現在必須做成?
因為後面的發射清單,靠獵鷹 9 號運不動。
本次攜帶的 26 顆星鏈 V3 衛星,單顆可為星座增加 1 Tbps 容量,26 顆合計約相當於 10 次獵鷹 9 號發射 V2 Mini 的運力。這是第二批升級版星鏈,上一批同樣 26 顆,由 9 月的第 14 次試飛送入軌道。
更大的賬單在後面。SpaceX 計劃用星艦部署最多約 10 萬顆升級版星鏈衛星,以及最多 100 萬顆用於 Starmind(星腦)軌道數據中心的航天器。Starmind 於 1 月向 FCC 申請、6 月命名,首代硬件 AI1 單顆平均 120 千瓦算力,與英偉達基於 Vera Rubin NVL72 架構合作開發,首批計劃 2027 年三季度起發射。
這些數字對發射頻次的要求近乎苛刻。馬斯克說過,公司目標是 2030 年做到每年 1 萬次星艦飛行;而外部模型假設 2028 年需飛 250 次,對照今年 2 次、明年 38 次的計劃,這是數量級的跳躍。沒有全複用,這個斜率不可能出現。
上市之後的一次大考
星艦這次試飛,也是 SpaceX 上市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技術大考。
公司 6 月 12 日在納斯達克掛牌,基礎募資約 750 億美元(含超額配售約 860 億),是史上最大 IPO;上市估值約 1.77 萬億美元。此後股價大幅波動,它已進入納斯達克 100,但未進標普 500。
基本面仍是「一條腿走路」:2025 年營收 186.74 億美元、淨虧損 49.37 億美元;2026 年二季度營收 78.14 億美元、按年增長 92%,淨虧損收窄至 5.41 億美元。星鏈是唯一盈利板塊,二季度末活躍訂閱超 1200 萬。發射與 AI 基礎設施都還在投入期,而兩者的增長斜率都掛在星艦複用上。
剋制判斷:此次成功不等於商業化
其一,這仍是一次高風險試驗。SpaceX 官網寫明「待監管批准」,捕獲失敗、任務中止、放棄返場捕獲都在預案之內;一次成功只證明路線可行,不證明周轉效率達標。
其二,全複用的經濟性取決於翻修成本,而翻修成本至今沒有公開數據。把「整枚回收」直接等同於「發射成本大幅下降」,是媒體敘事而非公司披露。
其三,太空算力的成本爭議遠未解決。谷歌數據中心能源負責人 11 月公開稱,太空數據中心成本最高可達地面的 100 倍。Starmind 的時間表也只是馬斯克「基於當前情況所做的預測」。
對一家市值 1.9 萬億美元的公司,今晚真正的看點不是機械臂合攏的那一秒,而是接下來幾個月:這枚飛船能否以可接受的時間與成本再次起飛。那纔是「全複用」的兌現方式。
大摩指出,捕獲只是入場券,報告把真正的證明點放在複用上:飛船經歷軌道再入的熱與力學載荷之後再飛一次,纔算跑通「完整且快速複用」,最早明年年初;塔臂夾住是能力展示,復飛纔是成本曲線的起點。規模一側的數字可作參照:每次星艦發射星鏈,約等於至少一個月獵鷹 9 號的發射量;本次攜帶 26 顆星鏈 V3,約合 10 次獵鷹 9 號的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