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Tech星球 翟元元
11月初,一個普通的工作日下午,北京朝陽大悅城一樓星巴克門店內,數十張桌子,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顧客,放眼望去,每張桌子上都有點單消費的痕跡,或咖啡或蛋糕。不少餐桌上擺放着標有「星巴克營業空間,請消費入座」字樣的提示桌籤。
看起來,部分星巴克門店實行「消費入座」後,生意並沒有受到影響。
半個月前,星巴克中國正式對外官宣,10月22日起,星巴克中國全國8000多家門店開始「消費入座」。這是自1999年進入中國內地市場,27年來,星巴克首次明確消費邊界,部分消費者的「白嫖時代」徹底終結。
新規出台後,迅速在網上引發熱議,有人支持,有人反對。新聞報道里甚至偶爾會爆發一些極端案例,譬如,「男子在星巴克未消費佔座,被提醒後報警」,「1小時未消費被催單5次」。
「消費入座」的決策無可指摘,畢竟商業只是迴歸到了商業敘事。疑問在於,一系列調整能否挽回星巴克中國的業績下滑。
星巴克終結「閒坐白嫖」時代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星巴克、麥當勞、肯德基等連鎖品牌店都是「不消費入座」的白嫖重災區。進去商務social的、上自習的、開會辦公、帶娃或者夏天蹭空調的……有人抱着各種理由在主打「第三空間」體驗的星巴克免費休息,有人一坐就是一整天。甚至有些失業、失意的人,也在星巴克找到了歸屬感。
如今,這樣的免費佔座休息通道被關閉。
新規出台,免不了引發一些爭議。反對者認為,消費才能入座失,去了星巴克作為第三空間原本的開放性與人文關懷。
除了爭議,外界更為關注的是,從商業層面來說,星巴克「消費入座」後,生意是否受到影響。因為網上已經有聲音表示,星巴克「白嫖」大軍開始轉頭攻陷霸王茶姬、瑞幸等茶飲品牌。
從實際落地效果來看,不同地段星巴克門店經營狀況或略有不同。北京國貿附近一星巴克門店,某工作日下午非高峯消費時段,很多座位並沒有坐滿。與過往人滿為患相比,客流明顯變少了。門店員工向Tech星球表示,「消費入座」只對人多人少有影響,目前對門店營業額並沒有影響。他舉例稱,公園人多,但並不帶來營業額,而「熟客」幾乎沒有變化。
實行消費入座,會趕走更多潛在消費者?還是讓想消費的人增多?實際很難統計。真實營業額只有內部人員了解。
有些門店生意變好了。另一家星巴克門店員工透露,他所在的門店,最近突然忙起來了,還增加了很多大單,營業額比之前大概增加1000元左右。某南方城市星巴克門店店員同樣表示,營業額有所上漲。
茶飲咖啡品牌、零售品牌,似乎對星巴克「消費入座」的舉措更容易認同。胖東來創始人於東來在社交平台發文表示,建議制度支持消費入座、保護商家利益和消費顧客利益,支持餐廳行業拒絕外帶食物就餐。
某精品咖啡連鎖品牌店長同樣向Tech星球表示,附近商圈都是寫字樓門店,消費者大多是辦公人士,所以不論是品牌還是個人門店 ,星巴克推行「消費入座」可以理解為在維護品牌消費者權益,給大家提供一個更舒服的辦公環境。「門店客區有限,市面上連鎖類的門店以經營為主,所以他們更需要把更舒適的環境提供給他們的消費者。」
從消費者角度來說,網上雖然對此議論紛紛,不過,大多偏向於支持商家「消費入座」,這幾乎已經成為共識。
10分鐘詢問一次,3次後不再問,消費入座執行難
從員工的視角來看,消費入座實際上很難執行。
按照星巴克中國公司對員工下達的指令,員工需要在10分鐘左右詢問一次消費者,詢問3次,3次後不再詢問。
但很多員工其實沒有時間上前詢問。北京某商場星巴克門店,在長達兩三個小時內,門店員工幾乎沒人去詢問入座的人是否消費,員工一直在保證出餐,甚至沒時間收拾上一桌顧客留下的垃圾。
員工本人也缺少執行動力。星巴克員工吳宇向Tech星球表示,本來就一堆業務壓力和幹不完的活,員工根本顧不上去詢問是否消費。據吳宇講,他所在的門店現在降本增效,人員大幅收縮,員工人數已經從他剛入職時的一家門店20多個員工,變成現在一家門店加店長一共5個人。公司不招全職,基本都是兼職,用兼職代替全職,有的店長開始一個人帶兩家店。人少活多,現在門店基本兩個人力上班,甚至還沒其他奶茶店人力多。而一名員工要負責出餐,還要兼顧好評率、人力成本控制、時效營業額等各種維度的考覈指標。
門店生意變好,意味着進店消費的人增多,那對員工來說意味着每天的工作量更大,更累。詢問是否消費,有時候還會與消費者發生口角衝突,出力不討好。有星巴克員工在網上明確表示,「我們店誰都不想趕人,純捱罵」。
不過,門店是否盈利都改變不了員工收入下滑的趨勢。吳宇稱,他所在的星巴克門店營業額相比於去年是下降的,第三方渠道優惠太多導致人均消費變低。現在「消費入座」單量增加對整體收入而言意義不是很大,很多時候是看着熱鬧但收入一般。員工工資方面,之前是基本可以拿到15薪,現在公司修改了方案,需要達成100%目標纔可以拿到15薪,但是目標基本不可能完成。從去年門店目標完成度來看,今年很難拿到15薪。
非消費高峯時段,空位充足時,在不影響其他人消費的情況下,星巴克員工似乎也不會對落座不消費的人多加干預。星巴克員工李洋稱,是否出台「消費入座」規定,他們都會提醒一下顧客要不要喝點什麼,只要進店就會提醒,比如上新品了,或有優惠活動,但不會直接問要不要消費。在他看來,一個能力強的人,可以壞事變成好事。他們沒有執行權,不會強制要求顧客消費。遇上不讓打擾的人,他們也只能隨他們坐。
圍追堵截下,星巴克中國能否殺出重圍
星巴克「消費入座」的座位管理調整,本質是品牌在增長瓶頸下的一次自救嘗試。星巴克試圖通過優化第三空間秩序、盤活門店資源,實現門店營收增長。
短期來看,門店無效客流減少、座位利用率更加合理,但長遠來看,有效消費客流、營業額增長,難以改變星巴克中國業績下滑頹勢。
10月30日,星巴克發布2026財年第四季度財報和全年財報。這也是其完成中國零售業務從直營轉向特許合資模式後的首份全年財報,但財報已經不再披露星巴克中國門店經營狀況。今年4月,星巴克與博裕資本正式完成合資交易。博裕持有星巴克中國零售業務60%的股權,星巴克全球保留40%,約8000家門店逐步轉向特許經營模式,雙方長期目標是將中國門店規模擴大至2萬家。此後,星巴克中國不斷調整經營策略。
星巴克中國業績只能從高管評價裏窺得一二。星巴克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布萊恩·尼科爾在最近財報電話會上稱:「中國業務超額完成目標。」星巴克首席財務官凱茜·史密斯表示:「星巴克給出2027財年全球淨新增約1200家門店的指引,其中國際淨新增約1100家,貢獻大約一半。」按照此規劃計算,2027財年星巴克中國市場預計需要淨新增門店550家。
然而,這個目標實現起來應該很難。星巴克中國擴張速度已明顯放緩。數據顯示,截至9月底,星巴克中國門店總數為8342家,2026財年淨增331家。對比來看,2025財年淨增415家,再往前兩個財年分別淨增790家和885家。新增門店一年比一年少,2027年新增550家的目標或很難實現。
而且,整個咖啡行業都面臨業績下滑的危機,頭部咖啡品牌瑞幸同店銷售也在下滑。瑞幸最新財報顯示,第三季度瑞幸純利單季創新高,按年增長45.4%,但自營門店同店銷售按年下降11.1%。
30元一杯的星巴克,在咖啡9.9元價格戰教育下,消費者的品牌忠誠度不斷下降,客單價明顯降低。星巴克財報顯示,2026財年第二季度,星巴克中國同店銷售額增長0.5%,其中交易量增長2.1%,平均客單價下降1.6%。
星巴克中國面臨的市場競爭環境,遠比星巴克全球市場複雜。國內新茶飲行業競爭白熱化,瑞幸、庫迪憑藉低價優惠、密集的門店佈局,持續搶佔下沉市場;Manner、M Stand等精品小衆咖啡品牌,憑藉高性價比、輕量化模式分流高端客群;其他奶茶品牌不斷跨界上新、迭代咖啡產品,進一步擠壓星巴克的生存空間。
星巴克中國一邊提出「千店千面」戰略,探索更靈活的門店形態,一邊向「第三空間」要坪效。最終能否改變下滑頹勢,充滿了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