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龔進輝
最近，AI圈發生接連兩件大事：阿里配售800億港元新股、字節跳動（以下簡稱「字節」）獲得近300億美元貸款。這兩件事看似獨立，實則指向同一個宏大敘事——中國科技大廠正在為AI時代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軍備競賽」，為算力、大模型儲備鉅額資金，本質上是為AI時代預付船票。
先說阿里，8月23日，阿里宣佈每股112.7港元配售7.1億股新股份，募資800億港元。這是阿里自2019年港股上市以來首半新股配售，也是港股機構閃電配售歷史最大規模。配售啓動不到一小時即獲近3倍超額認購，認購金額超2000億港元，主權財富基金等長線投資者認購比例超40%。
消息公布後，市場用腳投票。8月24日港股開盤大跌超10%，午盤甚至跌破配售價112.7港元。這背後是典型的稀釋焦慮：新增3.57%股本意味着現有股東權益被攤薄約3.7%-3.8%。但換個角度看，折讓8.3%-9%換取的是不到一小時近3倍超額認購，說明市場用真金白銀為這筆交易背書。
至於資金去向，100%募資投向全棧AI能力和AI基礎設施建設，即All in AI。其中，約60%用於擴展全球算力基礎設施，約40%用於建設超大規模AI數據中心及升級傳統雲基礎設施。這並非臨時起意，此前阿里宣佈「三年3800億元」AI投入計劃，截至今年Q2，AI基建已投入1900億元。
阿里CEO吳泳銘在Q2財報會上推翻自己去年的估算，直言3800億元太保守，並預計AI資本開支約3年可回本。隨着毛利率提升和自研芯片佔比提高，這個周期有望縮短到2.5年甚至接近2年。
再說字節，9月3日，字節獲得約296億美元（摺合人民幣約2000億元）銀團貸款。值得一提的是，其最初只打算融200億美元，結果銀行認購訂單堆到300億美元以上，最終硬生生把規模擴到296億美元。顯然，銀行搶着送錢，這在商業世界裏本身就是極強的信用背書。
利率定在SOFR加68個點子，是中資民企境外貸款利差的歷史最低紀錄，比字節2024年那筆108億美元貸款還壓縮17個點子。期限三年，可展期至五年，將成為今年亞洲第二大美元計價銀團貸款。
注意，二者有一個關鍵區別：阿里走的是股權孖展路線（配股），字節走的是債務孖展路線（銀團貸款）。字節選擇貸款，本質上是因為它不需要稀釋股東權益，畢竟抖音、電商等業務線現金流充沛，2024年淨利潤依然可觀。用債務而不是股權來為AI輸血，說明字節管理層對現有業務的造血能力充滿信心。
據悉，字節正考慮將2026年資本支出推至最高700億美元（約4700億元人民幣），較2025年翻倍有餘。那麼問題來了，錢去哪了？主要有三大去向，包括AI芯片採購（約一半資本開支用於買卡）、大模型訓練（Seed團隊約2000人，傳聞在預訓練10萬億參數大模型）、數據中心擴容，每一項都是吞金獸，意在用利潤換算力。而豪橫燒錢的代價也已經顯現，2025年字節淨利潤按年下滑超過70%。
事實上，把阿里和字節放在一起看，一條清晰的暗線浮現：中國科技巨頭正用股權、債務多路並進，給AI輸血。從全球範圍來看，TrendForce（集邦諮詢）預計今年全球九大雲服務商資本支出將突破8867億美元。
其中，北美五家（AWS、微軟、谷歌、Meta、甲骨文）佔近90%，仍是全球AI算力基建絕對主力，中國四家（字節跳動、阿里、騰訊、百度）合計按年大升逾80%，正式進入AI基建高強度投資周期。而近期，阿里、字節前後腳在資本運作上迎來新進展，傳遞出三個值得關注的信號：
一、銀行在用腳投票押注中國AI
字節這筆貸款最意味深長的不是金額，而是「搶」的程度。銀行願意以歷史最低利差借出296億美元，說明國際金融機構對字節經營狀況和償債能力的高度認可。這不是救火，而是投資。
二、用利潤換算力、用債務換時間的窗口期
兩家大廠都在賭一個判斷：AI是未來3-5年最大的確定性趨勢，現在不投入，未來就被淘汰。但代價也顯而易見，阿里AI資本開支回收期約3年，字節2025年淨利潤已下滑超70%。如果AI商業化進度不及預期，鉅額資本開支將嚴重侵蝕利潤。
三、真正的競賽是誰更能燒
OpenAI 2025年營收130.7億美元，運營虧損卻高達209.2億美元。話說，連最頭部的玩家都在鉅額失血，中國大廠這場AI軍備競賽，拼到最後可能不是誰的技術最強，而是誰的現金流最厚、誰的孖展能力最強、誰更能熬。這也意味着，互聯網行業徹底告別輕資產時代，從過去主打軟件、算法，到現在比拼算力基建，需要大規模買卡、建數據中心，變成半重資產企業，現金流結構被徹底改寫。
阿里用股權、字節用債務，不是企業缺錢活不下去，而是主動加槓桿賭AI下一代船票。主權財富基金搶着買單、銀行搶着賣彈藥，說明這場豪賭得到資本市場的集體背書，但賭局的終局尚未到來，當燒錢速度超過賺錢速度，誰能先找到AI商業化的正循環，誰纔是真正贏家。
換言之，兩大巨頭不斷加大AI投入且志在必得是好事一樁，但需要提醒的是：孖展只是拿到彈藥，勝負不在於拿到多少錢，而在於鉅額投入能不能兌現AI商業收入。讓子彈先飛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