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財務官莎拉・弗萊亞與首席執行官山姆・奧特曼山姆・奧特曼已承諾 OpenAI 在未來五年投入 6000 億美元，並私下表示希望最快在今年第四季度上市，儘管市場預期該公司在實現現金流轉正前，燒錢規模將超過 2000 億美元。
而在幕後，首席財務官莎拉・弗萊亞表達了諸多擔憂，這些擔憂折射出這位 CEO 極度激進的擴張計劃所固有的矛盾與風險。
據一位與弗萊亞有過交流的人士透露，她在今年早些時候告訴部分同事，認為公司在 2026 年尚不具備上市條件，原因是需要完成大量流程與組織層面工作，同時鉅額支出承諾也存在風險。她表示，目前尚不確定 OpenAI 未來幾年是否真的需要在 AI 服務器上投入如此龐大的資金，也不確定增速已放緩的收入能否支撐這些承諾。
目前尚不清楚 OpenAI 本周宣佈獲得總計 1220 億美元 投資承諾的消息，是否緩解了她的部分擔憂。這筆資金將分期到位，主要來自亞馬遜和英偉達，兩家公司分別為 OpenAI 提供雲服務器與芯片。該交易也是多家 AI 巨頭之間一系列循環式財務安排的一部分。
在公開場合，40 歲的奧特曼與 53 歲的弗萊亞通常展現出統一立場。據一位參會者透露，今年早些時候兩人在奧特曼舊金山的家中舉辦投資者晚宴時便是如此。
但自弗萊亞於 2024 年 6 月加入 OpenAI 以來，兩人在工作重點上的分歧，已讓部分密切共事者察覺到關係緊張。這些人士稱，奧特曼在一些公司財務規劃會議中刻意避開弗萊亞。例如近幾個月，他在與 OpenAI 某頂級投資方高管討論服務器支出時，並未讓弗萊亞參與。一位參會者表示，此前同類會議均有她出席，此次缺席顯得格外突兀且尷尬。
另有一位參與今年 OpenAI 高層會議的人士稱，一場涉及重大財務決策的會議未邀請弗萊亞，這一反常情況十分明顯。
在大型企業中，CFO 幾乎均直接向 CEO 彙報，而弗萊亞卻在去年 8 月打破這一慣例，不再直接向奧特曼彙報，轉而向入職擔任 OpenAI 應用業務負責人的菲吉・西莫彙報。西莫上周告知員工，她將休短期病假。
奧特曼與弗萊亞的發言人發布了兩人的聯合聲明：
我們完全一致認為，穩定獲取算力是 OpenAI 戰略的核心，也是公司擴張的關鍵差異化優勢。過去一年多來，所有重大算力決策我們均直接參與。此次 1220 億美元孖展鎖定了大規模擴張算力的能力，讓我們有望成為 AI 核心基礎設施層，將這一優勢轉化為研究與產品領域的持續領先地位，讓全球個人與各類企業都能放手開展創新。
「一份艱難的工作」
奧特曼與弗萊亞的性格和背景截然不同。奧特曼一直將自己塑造成喬布斯、馬斯克式的改變世界的夢想家。
弗萊亞則曾是高盛股票分析師，後在 Salesforce 負責財務工作，協助 Square（現 Block）完成上市，並在本地社交網絡 Nextdoor 擔任 CEO 近六年，後因業務困境被替換。她隨後加入 OpenAI，負責孖展並向投資者安撫信心 —— 奧特曼稱 OpenAI 是 「史上資本最密集的公司」。
一位與兩人密切合作的人士評價：「弗萊亞的工作很艱難。她服務的創始人野心極大，希望在支出上儘可能突破極限。」
硅谷不少初創公司都出現過類似矛盾：癡迷增長的夢想家創始人，與為上市做準備、偏謹慎的財務高管之間產生摩擦。
最知名的案例之一便是 Airbnb，CEO 布萊恩・切斯基與時任 CFO 勞倫斯・託西在公司業務戰略與組織架構上爆發衝突，託西最終於 2018 年初離職，在 Airbnb 籌備上市之際造成重大管理層真空，也引發大批高管因股權變現推遲而離職。（切斯基兩年後成功推動公司上市，如今也是奧特曼的非正式顧問。）
OpenAI 高層此前也曾出現分裂。2023 年底，兩名高管曾聯手逼走奧特曼，後經談判他重返公司。更早之前，多位核心高管與奧特曼決裂，離職創立了 Anthropic。
即便完成近期鉅額孖展，奧特曼與弗萊亞仍需持續說服投資者投入數百億乃至上千億美元資金，同時實現收入與用戶目標的壓力不斷加大，以支撐日益高漲的燒錢規模。Anthropic 已成為主要威脅，其面向企業與應用開發者的 AI 模型銷量已超越 OpenAI；谷歌 Gemini 也在不斷蠶食 ChatGPT 在消費級聊天機器人市場的主導地位。
儘管 OpenAI 近期將未來五年收入預期上調 27%，但該公司在今年 2 月私下向投資者預警，到 2030 年其現金消耗規模將達到此前預測的兩倍以上。
另有知情人士透露，OpenAI 去年毛利率低於預期，原因是聊天機器人與模型需求超出預估，公司不得不臨時高價採購算力。（Anthropic 也面臨類似問題。）
與高盛接洽上市事宜
儘管弗萊亞對加速上市持保留態度，OpenAI 已開始為上市鋪路：聘請庫利律師事務所與沃切爾・利普頓律師事務所，並與高盛、摩根士丹利的上市銀行家進行非正式溝通。亞馬遜與英偉達因持股比例可觀，也可能影響上市時間。（奧特曼私下表示，希望 OpenAI 上市時間早於計劃今年四季度討論上市的 Anthropic。）
若順利推進，此次 IPO 將成為史上規模最大的上市交易之一，對弗萊亞的財務團隊及多個部門都是艱鉅任務。
OpenAI 已在部分項目中提前數年承諾投入數十億美元，資助專為訓練新 AI 模型設計的數據中心建設。
在公開場合，弗萊亞並未表現出被奧特曼逼迫至困境的態度。她在去年 11 月接受採訪時稱：
山姆確實會給我很多推動和要求…… 有時確實會讓我覺得‘要做的事太多了’。但這些更多是激勵而非焦慮，因為我來到這裏，是因為我堅信我們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
當時她還表示，上市 「目前不在計劃內」，因為 OpenAI 仍在努力讓公司適配當前的擴張規模。
2023 年艾倫公司大會上的莎拉・弗萊亞多名 OpenAI 員工認為，公司激進的服務器投入計劃將幫助其保持領先優勢。在《The Information》就本文聯繫置評後，弗萊亞於周六在 LinkedIn 發布了她與財務團隊的照片，配文祝賀團隊完成 1220 億美元孖展。
她寫道：「感謝山姆・奧特曼與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的遠見與果斷行動，這份前瞻佈局為我們的長期成功奠定基礎。」
雲計算相關風險
奧特曼表示，獲取更多算力將幫助公司研發更優質的技術，並確保有足夠容量服務不斷增長的用戶群體。高管層長期抱怨 OpenAI 受算力限制，不得不推遲新產品與功能的推出。
弗萊亞擔任 CFO 後，奧特曼試圖降低公司對雲服務商租賃芯片的依賴，宣佈與甲骨文、軟銀成立合資企業，在美國建設價值 5000 億美元的數據中心產能。但由於放貸機構不願支持一家商業模式尚未驗證、每年燒錢數十億美元的公司參與數百億級項目，OpenAI 最終擱置了自主運營數據中心的計劃。
隨後在奧特曼指示下，OpenAI 達成一系列協議，未來五年向微軟、甲骨文、亞馬遜等雲服務商租賃服務器，總支出超 6000 億美元。
弗萊亞在今年早些時候的採訪中稱：「OpenAI 選擇與雲夥伴合作，是為了讓資產負債表更輕盈。」
即便如此，OpenAI 仍在部分項目中提前數年承諾出資，支持定製化數據中心建設，這與傳統雲計算合約截然不同 —— 傳統模式下客戶僅按需付費，或按年度承諾最低消費，通常由亞馬遜等廠商自行建設數據中心。
弗萊亞表示，AI 數據中心建設周期長達數年，公司必須提前預訂產能，這天然形成時間壓力。
她在今年一期 OpenAI 播客中說：「這存在明顯的時間錯配，我現在就要為 2028、2029、2030 年的算力做決策，而不只是 2026、2027 年。如果現在不下單、不釋放建設數據中心的信號，未來就會無算力可用。」
據《The Information》報道，OpenAI 已同意分擔甲骨文數據中心建設的部分經濟風險，例如超支成本由雙方共擔。參與該交易的人士稱，雲服務客戶接受此類條款極為罕見。
競爭對手的尖銳批評
不過，OpenAI 6000 億美元的支出承諾並非板上釘釘。兩名熟悉算力合約的人士透露，公司可放緩部分數據中心建設以縮減支出，或退出部分協議。
去年 9 月，弗萊亞招募了馬斯克旗下 xAI（現併入 SpaceX）的前 CFO 邁克・利伯托爾，與她和布羅克曼共同負責服務器相關財務交易。
弗萊亞此前對同事表達的支出擔憂，與奧特曼的主要對手、Anthropic CEO 達里奧・阿莫迪的觀點十分相似。
阿莫迪在今年 2 月的播客中表示：「即便技術發展如預期般迅速，我們也無法精準判斷其對收入的拉動速度。但數據中心的投入周期漫長，一旦時間判斷偏差數年，後果可能是毀滅性的。」
「哪怕只偏差一年…… 或者增速是每年五倍而非十倍，公司就可能破產。」 他看似暗指 OpenAI 補充道，「我感覺有些同行甚至沒有認真測算過財務模型，完全不清楚自己承擔的風險。」
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