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的下一任美联储主席人选凯文·沃什（Kevin Warsh）长期主张缩减他所称的美联储“臃肿”资产负债表，但华尔街普遍认为，这一目标在现实中并不容易实现。

目前，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规模接近6.6万亿美元。若沃什获得国会确认，接替现任主席鲍威尔（Jerome Powell）——后者的主席任期将于5月结束——他上任后的首要任务，很可能是推动政策制定者就降息形成共识，这也是特朗普所希望看到的方向。

美联储主要通过两种工具实施货币政策：一是利率，二是资产负债表规模。资产负债表可以通过购债扩张，或通过缩表收紧流动性。若大幅缩减资产负债表，将会收紧金融环境，这与通过降息刺激经济的目标相冲突，甚至可能引发市场不安。

华尔街目前担忧，若沃什推动更激进的缩表行动，可能重演2019年9月的市场动荡。当时，美联储将资产负债表缩减至约3.8万亿美元后，隔夜资金市场利率突然飙升，引发严重波动。

更大的风险在于，类似的波动未来可能蔓延至规模约30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市场，导致长期利率快速上升，包括购房者高度关注的30年期抵押贷款利率。

图表显示，2019 年 9 月，担保隔夜融资利率 (SOFR) 相对于有效联邦基金利率 (EFFR) 出现飙升。

2025年期间，短期融资市场曾多次出现紧张状况，迫使美联储在去年12月采取行动。当时，美联储结束了量化紧缩（QT）进程，并开始购买短期国债，以向系统补充准备金。此后，资金市场趋于稳定。

不过，巴克莱银行策略师塞缪尔·厄尔（Samuel Earl）和胡黛米（Demi Hu）近日指出，在沃什领导下，美联储可能会提高短期回购市场波动风险。回购市场是金融机构进行日常流动性管理的重要场所。

自特朗普上周五宣布提名沃什以来，资金市场整体保持平稳。周一，担保隔夜融资利率（SOFR）和有效联邦基金利率分别维持在3.69%和3.64%左右，几乎没有波动，显示市场尚未将未来潜在的资产负债表调整计入预期。

AmeriVet Securities美国利率交易与策略主管格雷格·法拉内洛（Greg Faranello）表示：“如果沃什接掌美联储，资金市场会没问题。凯文是个专业人士，目前也不清楚他会以何种方式进一步缩表。”

国会审议或遇阻力

沃什的提名在国会可能面临波折。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表示，在特朗普政府司法部结束对鲍威尔的刑事调查之前，他将阻止该提名进程。

TD Cowen华盛顿研究团队分析师克里斯·克鲁格（Chris Krueger）预计，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可能在3月举行听证并投票，随后在4月中旬由全体参议院表决。

市场担忧更多来自预期

Wisdom Fixed Income Management投资组合经理文森特·安（Vincent Ahn）指出，短期资金市场面临的真正风险，并非沃什行动过快，而是市场提前对他的潜在举措进行定价。

“仅仅是预期本身，就可能收紧金融环境，”他说，“波动往往出现在言论与现实之间的落差中。”

安预计，沃什更可能采取渐进式调整策略。

“他很清楚，如果在上任初期就引发资金市场失序，那将是新时期最糟糕的头条新闻。更现实的变化，是对未来量化宽松（QE）采取更强硬立场，并对美联储何时出手干预市场建立更严格的框架。”

沃什目前是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访问学者。该机构发言人未就媒体的置评请求立即回应。

长期批评量化宽松政策

沃什曾于2006年至2011年担任美联储理事，并在伯南克（Ben Bernanke）领导下美联储启动第二轮量化宽松后离任。此后，他一直以强烈反对美联储过度使用资产负债表干预市场而闻名。

去年11月，他在《华尔街日报》撰文批评鲍威尔领导下的美联储“做出了许多不明智的决策”，并呼吁重新审视导致2021至2022年高通胀的政策错误。

沃什认为，通胀源于政府“支出过多、印钞过多”，并指出为应对过往危机而扩张的“臃肿资产负债表”完全可以大幅缩减。

在新冠疫情前的2020年初，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规模约为4万亿美元；两年后为支撑经济一度膨胀至近9万亿美元。目前在结束量化紧缩后，规模仍高达约6.6万亿美元，远高于疫情前水平。

折线图显示美联储从 2008 年到 2026 年的总资产，在 2022 年达到近 9 万亿美元的峰值，到 2026 年下降到 6 万亿美元以下。

一个人难以改变整个体系

不过，市场人士普遍认为，无论谁担任主席，美联储资产负债表都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大幅“瘦身”。

安指出：“资产负债表短期内不可能大幅缩小，不管谁坐在主席位置上。”

他强调，美联储的决策权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这是一个集体机构，而不是由主席一人说了算。

目前市场定价反映的是“作为候选人的沃什”，而不是“作为主席的沃什”，投资者并未预期会出现激进缩表行动。

“要大幅缩表需要委员会广泛支持，而他们同样清楚2019年回购市场动荡的教训，”安说，“没人愿意成为把金融系统‘管道弄坏’的那一届决策层。”